《數字闘陣》是 PiuPiu Games 的第 4 款遊戲，也是我們改得最兇的一款。它的點子很簡單：戰機一路往前飛，前方不斷出現兩道寫著四則運算的閘門，穿過哪一道，就把那個運算套用到你的「戰力」上，再用戰力去打一波波壓下來的敵人。這個點子一開始就很好懂，但第一版玩起來卻有個致命問題——要嘛全程沒壓力，要嘛突然暴斃。這篇手記記錄我們在短短幾天內，怎麼把這個設計一步步修到好玩。
第一版：戰力爆走，然後懸崖式暴斃
第一版的閘門是固定數字，像是「+30」「×2」這類。戰機會自動朝最近的敵人開火，子彈的傷害就等於戰力。試玩的回饋很一致：前面三十幾波完全沒有壓力，戰力衝到上百萬，接著某一波敵人血量突然追上來，一瞬間就輸了。
我們回頭算才看懂問題在哪。乘法閘門讓戰力以指數成長，每一波都可能 ×2；敵人的血量雖然也在長，但長得比較慢。於是「戰力 ÷ 敵血」的比值一路擴大，玩家越打越輕鬆，直到戰力撞上我們設的上限，比值才突然反轉——這就是懸崖。另一個問題是，戰力到了百萬等級，閘門上的「+30」變成毫無意義的雜訊，玩家根本懶得選。
上線第一天：先讓「變強」看得見
在處理平衡之前，我們先碰到的是另一個問題：戰力只是畫面角落的一個數字，穿過閘門變強了，玩家卻感覺不到。上線當天我們連做了兩件事。第一件是讓戰機本身跟著戰力變化：戰力越高，三角戰機越大、顏色越「熱」，從青色一路升到綠、金、橙、桃紅，光暈和引擎尾焰也越來越亮；過閘門後尺寸是平滑長大，不是瞬間跳變。為了不讓戰機塞滿跑道，尺寸隨戰力的對數成長、並且設了上限。第二件是讓子彈也跟著進化：顆粒變大、顏色同步升階、射速加快，一眼就看得出火力強弱。後來戰力能衝得更高，我們又在最上面補了烈紅、紫、白金三個色階。10 月畫面升級時延續同一個思路：穿過閘門時玻璃閘門碎裂爆光、戰力徽章彈跳一下，Boss 登場前有警示和血條，擊破的瞬間畫面會停頓一拍——每一次變強、每一次突破，都要讓眼睛先知道。
同一天我們還抓到一個很關鍵的順序錯誤：當時敵人比閘門先抵達玩家，等於先打完這一波、才拿到強化，「變強」永遠慢一拍。修正後改成閘門先到、你先變強，敵人才壓上來；敵潮也從一整坨同時撞過來，改成拉長的縱隊，讓每一波都變成「在敵人壓到線之前清得完嗎」的較量。各色階對應的戰力門檻，整理在數字闘陣攻略的火力門檻表。
改成相對倍率：讓每一道閘門在任何量級都有意義
第一個大改，是把閘門全部改成「相對於你目前的戰力」。增益閘門是一個倍率，或是按你目前戰力的比例換算出來的加值；損失閘門也一樣按比例計算。戰力 300 時，加值閘門顯示的可能是「+150」；戰力一百萬時，它就會顯示「+500K」左右，也就是約 50 萬。不管你在哪個量級，兩道閘門的差距都是有感的。
敵人血量在前一輪已經改成幾何成長（每一波乘上固定倍數），這次我們用自動遊玩的模擬器反覆細調這個倍數，目標是讓「戰力 ÷ 敵血」的比值不再一路擴大，而是在一個範圍內上下震盪——有時你壓著敵人打，有時差一點就被突破。這種拉鋸，才是射擊遊戲該有的緊張感。
保守化：要能心算，而且兩個選項一定要不一樣
相對倍率上線後，新的回饋來了：二十幾波戰力就破千萬、「×2.2 和 ×2.5」這種選項根本沒差。我們發現自己的模擬器低估了真人——真人總會挑最好的那一道，乘法閘門還是會滾雪球。
於是增益改得保守：倍率只從 ×1.3、×1.5、×1.7、×1.8 裡抽；加值則落在目前戰力的三到八成之間，效果大約也是 ×1.3 到 ×1.8。數字刻意壓在可以心算的範圍，例如戰力 300 時，「×1.8」是 540，「+211」是 511——你要花一秒算一下，這一秒就是遊戲的樂趣。
我們也加了一道保險：如果兩道閘門算出來的結果相差不到 6%，就重抽其中一道。這條規則讓「÷2 對 ÷2」這種沒有意義的二選一，從遊戲裡完全消失。
四種二選一：不只是挑大的那個
閘門的組合也從「隨便配兩個」變成四種有意圖的型態：
- 倍率對加值（約 34%）：兩道都是增益，但要算哪個比較大。戰力小時加值常常更划算，戰力大時倍率才划算。
- 好對壞（約 30%）：一道增益、一道損失，考你能不能一眼看出陷阱。
- 兩害取其輕（約 26%）：兩道都是損失，例如「÷2」和「−150」，你要選損失比較小的那個。這是壓住成長、製造壓力的主力。
- 大擺盪（約 10%）：固定是「×2 對 ÷2」，選對大賺、選錯大虧。
前 5 波只會出現雙增益，讓玩家先把戰力建立起來、熟悉操作。第 6 波之後，四種型態才開始混著出現。
真正的轉折：問題不在數字，在攻擊方式
數值調了好幾輪，試玩回饋還是「打到 35 波都沒壓力」。這時我們才承認一件事：問題根本不在數字。戰機的子彈會自動瞄準、甚至會轉彎追著敵人飛，所以你站在哪裡完全不重要，只要戰力夠高就能秒殺一切。不管怎麼調數字，玩家能做的事都只有「選閘門」，而選閘門一局只有幾十次。
於是我們拿掉了自動瞄準。子彈改成從機頭筆直往上射，不轉彎、不鎖定，只打得到你對準的那一條線。敵人也從一團改成橫向散開的縱隊，你必須左右移動，把彈道一條一條掃過去；漏掉哪一條，那條的敵人就會壓到底線。
這個改動之後，難度的調法也完全改變了。我們不再靠調血量來控制難度，而是改用空間：一開始只有正中央一條縱隊，讓你學會機制；隨著波數增加，縱隊最多加寬到 6 條，每條最多 4 層深。戰力只決定「每條要打幾發」，再高的戰力也救不了沒對準的那一條。我們做了一個簡單的測試：一直站在正中央不動，第 3、4 波就會輸；左右掃動的機器人可以撐到二十幾波，真人則能撐得更久。站位終於變成這個遊戲的核心。
難度回調：給手指一點時間
直射版上線後，回饋變成「有點難」。這次我們調的是時間與空間，而不是血量：敵人下壓的速度放慢，縱隊加寬的速度也放慢，子彈稍微變大、彈道間距稍微拉寬，讓手機上比較好命中。調整後，左右掃動的機器人從 21 波進步到 24 波，而「站著不動」依然在 4 波內陣亡——我們要保留的核心機制，沒有被調掉。
難度對了，接下來是好玩
難度終於合理之後，新的回饋是「有點單調」。最後一輪我們一次補上四個方向：
- 敵人種類：除了普通兵，還有左右擺動、難以對準的蛇行兵，血薄但衝得快的突擊兵，以及血量約 3.4 倍、移動很慢的坦克。每種敵人逼你做不同的取捨。
- 連殺：擊殺後 1.4 秒內再擊殺就累積連殺，每 5 連殺分數倍率 +1。把彈道從一條縱隊平移到下一條、不留空檔，就是疊倍率的方法。
- 道具：護盾、急速射擊、寬幅散射會從上方飄下，要移動過去用機身接住——又一個需要你「站位」的理由。
- 速度感：背景星空的流動隨波數加快，每 5 波換一次主題色，配合每 5 波一隻的 Boss，讓每一段都有明顯的段落感。
模擬器怎麼用，又在哪裡騙了我們
數字闘陣的每一輪調整，都先交給自動遊玩的機器人跑過。我們準備了幾種不同性格的機器人：完全不選閘門、站著不動的「放置型」；隨便選的「休閒型」；每次都挑最好那一道的「貪心型」。每種跑很多局、取中位數，看的是撐到第幾波、多早陣亡，以及「戰力 ÷ 敵血」這個比值的走勢。
| 時間 | 改了什麼 | 機器人結果 |
|---|---|---|
| 2026 年 6 月 25 日 | 最初版本 | 20 波戰力就頂到當時的上限，放置型竟然能撐到第 282 波 |
| 同日 | 敵血改成幾何成長 | 隨便玩約 13 波陣亡，認真玩約 34 波撞牆，不再無限 |
| 6 月 26 日 | 閘門改成相對倍率 | 貪心型中位數 37 波，10 波內早死只佔 5% |
| 同日 | 增益保守化、修正模擬器 | 貪心型中位數約 27 波，早死 3%；兩道結果太接近的閘門 0% |
| 同日 | 改成直射 | 站中央不動第 3 波陣亡，機械式左右掃動撐到 21 波 |
| 6 月 27 日 | 放慢下壓、放慢加寬 | 掃動撐到 24 波，站著不動仍在 4 波內陣亡 |
這張表裡最值得一提的是第四列。相對倍率上線後，模擬器說貪心型大約能撐到 37 波、比值有界，看起來很健康；但實際上二十幾波戰力就破千萬。追查之後才發現，機器人原本只是設定好要去的方向、讓戰機慢慢滑過去，選閘門並不精準，等於替「最佳玩法」打了折扣。我們把它改成直接瞬間站到選定的那一道，最佳玩法的成長才被正確量出來——原來乘法閘門還是會一路滾雪球。這也是為什麼我們後來把增益壓到 ×1.3 到 ×1.8。
反過來，直射改版之後，模擬器就只能回答「站著不動會不會輸」這種是非題。左右掃動時的手感、反應時間、手指擋住畫面的程度，機器人都模擬不準；所以表格最後兩列的掃動成績，我們只拿來確認「方向對了」，最後的難度仍以真人實際玩起來的手感為準。
對玩家的幾個取捨
數字要看得懂。戰力上限是 9,999,999，到了十萬以上就改用 K（千）、M（百萬）顯示。閘門的增益刻意保持在可以心算的範圍，讓「算一下」是一秒鐘的樂趣，而不是一道要拿計算機的題目。
手機上要打得到。直射改版後回饋「有點難」，我們把子彈稍微加大、彈道間距稍微拉寬，讓手指操作也打得中；戰力越高，平行的彈道最多變成 3 條，接到寬幅散射道具再多 2 條，但即使是最寬的散射，也還是得靠你把機身移到敵人正下方。
失誤可以救一次。敵人突破防線時，可以看一次廣告原地復活，每局限一次；護盾道具則能擋下一次突破，最多同時存 3 個。切到別的分頁或 App 再回來，遊戲會停在暫停畫面等你，不會在你不在的時候被敵人壓穿。
排名要公平。排行榜先比撐到的波數、同波再比分數。因為每一波都需要實際的時間才打得完，伺服器會比對「這局玩了多久」和「宣稱打到第幾波」是否合理，分數也有寬鬆的上限，擋掉明顯不可能的成績。
我們從數字闘陣學到的事
回頭看，數字闘陣讓我們學到一個後來一再用到的教訓：當一個遊戲「難度調不動」時，先別急著改數字，先問玩家實際上能做什麼決定。自動瞄準拿掉了「站位」這個決定，於是不管數值怎麼調，遊戲都只剩下單純的二選一。把攻擊改成直射之後，閘門的心算和手上的走位疊在一起，才變成現在這個又要動腦、又要動手的遊戲。
另一個教訓是模擬器很有用，但不能盡信。模擬器幫我們找出了戰力爆走的根因，也幫我們確認「站著不動一定會輸」；但左右掃動的手感，機器人永遠模擬不準，最後還是要靠真人試玩來拍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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